磨墨点春华 ——黄宾虹先生的花鸟画
黄宾虹在画花鸟的时候,心境一定是放松而舒适的,平铺画纸,心如静水,落笔徐徐。在花鸟画里,我们看见另一位宾翁,大不同于在山水画中苦苦探索的宾翁,而是一位情致飘逸、摇曳轻盈、直觉敏感的宾翁,没有太多的研究,没有太多的画理,甚至没有太多的抱负,如果有,这些也早已从笔尖融入心底,笔墨之中羚羊挂角、不着痕迹。
黄宾虹花鸟画的发展与其北平岁月有着密切的关系,黄宾虹大量创作花鸟画正是在北平时期。他的花鸟画主要有两种风格,一种是钩花点叶,着重于用笔;一种是没骨之法,变幻于用墨。有时,宾翁会在一张画中两种方法参差用之,两种意趣对比调和,绚烂而有骨力,清健而又风雅,令人心驰神往。(图1)
一.黄宾虹花鸟画的渊源
黄宾虹(1865—1955)初名懋质,后改名质,字朴存,号宾虹,别署予向,生于浙江省金华市,是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重要的艺术家。黄宾虹自幼对书画就很有兴趣,早年曾组织“黄社”,参与革命,后被告发,遂投身于书画之中,志存“保存国粹、开创新学”。1907年至1937年,黄宾虹在上海神州国光社、商务印书馆、有正书局等处任职,以出版家身份活跃于文化领域。出版之余,他亦努力研究画学,游历河山创作山水画,特别是“青城坐雨”让黄宾虹对中国山水画有了更深的体悟。1937年至1948年黄宾虹定居北平,在此期间黄宾虹潜心书画、研究画理,这一时期黄宾虹画的意境登堂入室,不仅山水更加炉火纯青,而且花鸟画亦有极高的建树。1948年至1955年,黄宾虹定居杭州,其艺术也达到了“浑厚华滋”的意境。
1.生活
一位山水画家怎么会忽然画起花鸟来?
并不忽然,来北平以前黄宾虹已经有了零星的花鸟画创作,但这一时期他依然热忱于山水,花鸟画并不是他主要研究的方向,在1924年春黄宾虹重订润例中有所记录:
书画雅事,可赠可索,兴来挥洒,工拙不计也。至若谆谆于尺寸之问,必如其意之所欲得,则务酬大痴子之酒资,供独往客之游槖。爰订斯例,鉴者谅之。四尺六十元,五尺八十元,六尺一百元,条幅同例,卷册每页二十元,扇页每页二十元,双款设色加倍,花卉篆书减半,题跋另议,润须先惠,约期取件,甲子春订。
从这个润格中即可以看出:花卉、篆书的价格仅仅为山水的一半,花卉的创作在黄宾虹的艺术之中还没有占据重要的位置。
黄宾虹的花鸟画登堂入室开始于北平时期,这并非偶然,原因有二,首先在北平时期黄宾虹无法远游,对于曾经游历山川的黄宾虹,斗室之居确实有些逼仄而气闷了,花鸟画是黄宾虹保留新鲜感知的一种方式,在北平时候黄宾虹在给南方弟子黄羲的信中写道:“风雨摧残,繁英秀萼亦不因之稍歇。”北平凝重的气息让黄宾虹感到沉闷,花鸟画正是他可以派遣心情、舒缓气息的方式。
黄宾虹确实在花鸟画中保持着自己对于物象的真切的感受,就像是他在研习山水时候游历山川一样。例如他所创作的《翎毛画稿》(图2)中对于鹦鹉、白头翁等鸟类的摹写,在《草虫图稿》中对于昆虫不同形态的比对,以及《花卉》(图3)册页的中对于藤蔓形态的记录,都是黄宾虹对于生活的细致观察,保持着对于生活的好奇和敏感,这些对于自然的写生或者背临赋予黄宾虹花鸟以鲜活生动的气息。
黄宾虹还常在画稿之中以文字方式笔记花的特征,例如在《花卉册页》中对于查葡花紫兰的记叙“查葡花……熏风结实垂朱果,味似查蒲故立名……六月红纱灯挂树,酸甘到口眼添明。”黄宾虹颇有本草纲目的精神,只是黄宾虹更多地是从审美的角度来感受花卉的,花朵的构造、花朵生长的姿态甚至两花之间、花丛之间俯仰、观照的关系等等,这些都是他研究的对象。这种对于花草的观察方式在齐白石的画稿中也经常见到(图4)。
赏花是北平的传统风俗,中山公园或稷园都是春季赏花的好地方,1930年代和1940年代的北平亦如此,当牡丹、芍药盛开的时候,关于花卉的摄影经常见诸报端(图5)。黄宾虹亦画牡丹,但是黄宾虹笔下的牡丹褪去几份华丽繁琐,更添几分国色天香,淡妆慵懒、娇艳若霞(图6)。
图6 近代黄宾虹设色牡丹石榴图轴
同时,黄宾虹寄情于花鸟画,如果说山水画更需要艺术家冷静而理智地经营丘壑,花鸟画则更多地融合了黄宾虹的个人感受。例如对于南方的思念,黄宾虹在将“竹北移”刻入印章的同时,也在画竹时候寄托思乡之情(图7):“故园谁未归,斜阳照孤碧,秋气自年年,惆怅潇湘客。”在画梅时候也反复吟咏(图6)“水边初放影离离,谁写萧疏竹外枝,曾忆孤山桥上看,雪晴云淡月斜时。”以及对于母亲的情感“我母爱萱草,堂前千本花。赠人推此意,磨墨点春华”(图9)。这些细微、真挚情感的流露在宾翁画中并不多见。
2.渊源传承
关于传统、笔墨等等,不彰显并不是不下功夫,而是将这些功夫内化于心,藏锋于笔,这正是更加高妙的方式。以此为基底再写花草,行云流水处见真章,也可以看为一种绘事后素了。
黄宾虹也对历代花鸟源流进行了研究,1938年,黄宾虹在给姚虞琴写信时提到“仆近雅好花卉,搜罗古人及时贤真迹,尚多可观”。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馆藏中我们可以看到一册八开的黄宾虹花鸟画册页,从中可见他对于各家的评价:
“天池山人墨法淋漓变幻,余以彩色为之,心觉神似”
“陈老莲花卉设色二(),而笔势飞动,全无轻佻之习,偶师其意”
“宋人双钩花卉至元方极其妙,以笔墨胜也。余于(清)葊尤为倾慕。兹一临之。”
“清湘花卉高逸处无非凝重,若稍率易即为失之。”
“减笔非率易,当如铁铸成。”
“风枝露叶全在自然,人谓沱红花卉于白阳若羲献。”
黄宾虹对各家各派细加体会,融汇贯通,运用于自己的花鸟画之中。而他所推崇的花鸟画家是徐渭、石涛等比较野逸而有文人风骨的花鸟(图10)。
在诸家之中,黄宾虹的花鸟画参酌元人笔意,正如王伯敏先生在文章中所说,黄宾虹先生的花鸟画着重于传统,尤其是在其晚年转以元人为主:“元人花卉,简劲古厚,于理法极其严密,白阳、青藤犹有不逮。没骨、双钩,宋人有犷悍气,洎元始雅淡。”黄宾虹对于元人笔意的揣摩模拟不止一次,例如其中一件《桂花》(图11)正是参照元人的淡泊、简远的意境,十分贴切。黄宾虹将宋人的双钩花卉与陈洪绶的笔意相结合,取宋画中的超逸和陈洪绶的用笔,取得一种新鲜而有风格的艺术效果,他在《花石图》(图12)中写得十分简明“宋元人多作双钩花卉,每超逸有致,明贤秀劲当推陈章侯,余略变其法为之。”
“含刚健于婀娜”与书法用笔
黄宾虹画花鸟底蕴深厚,他以山水笔法入花鸟画,法度极为严谨。同时参酌书法用笔,产生“含刚健于婀娜”的艺术效果,可见其花鸟画中的笔力之深厚,正是以这种方式,黄宾虹的花鸟摆脱一种柔靡的风格,在《芙蓉》(图1)作品中,黄宾虹写“以点染写花、含刚健于婀娜”,作品中以笔勾花,而以墨色着叶,才使得画中芙蓉既有垂坠旋欹、清雅烂漫之感,也有劲健不折的精神。另有一张《芙蓉》(图13),主要以墨笔,枝干与花朵更显苍润古朴,题跋中有“含刚健于婀娜,此效元人笔意写之。”
图13黄宾虹 芙蓉 纸本 纵76厘米 横40厘米 浙江省博物馆藏
另外,黄宾虹每日早晨都会先练习草书,以求作画时能够舒展、畅行,在《说蝶》一函中黄宾虹写道“每日趁早晨用粗麻纸练习笔力,作草以求舒和之致,运之画中,已二十年未间断之”,不仅借鉴草书,还借鉴书法中“屋漏痕”的笔力,如黄宾虹在给陈柱的信笺中给出了解释“所谓含刚健于婀娜,即是遒媚,唯遒最难,颜平原屋漏痕法,道之诀也。”以书法融入花鸟,其实是二十世纪花鸟画的一个特征,然而不同于吴昌硕或是齐白石书法之笔笔意鲜明,宾翁的书法用笔含而不露,正是这种刚柔相济宾翁的花鸟方才显精神。
熟中求生,运笔以拙是黄宾虹在花鸟画中十分注重的笔墨手法,他在《顽石图》(图14)中就有“顽石而以灵秀之笔出之、古人道劲朴实、如此当不嫌拙”之语,在《芍药》(图15)中亦有“含刚健于婀娜,脱去作家习气,论画者以似而不似为上,熟中求生亦是一法”,可见宁拙毋巧、宁丑毋媚一直是黄宾虹在花鸟画中所追求的,由拙中见笔趣,熟中求生,由生涩中见风骨,黄宾虹正是通过这种方式达到花鸟画上古拙的意韵。
二、黄宾虹花鸟画的特点
精于笔法、墨法,师承正道、融各家于一炉已经十分不易。但是如果黄宾虹止于此,那么就不会在名家高手如云的北平花鸟画坛独树一帜,就不能在灿若星河的20世纪花鸟画中脱颖而出。黄宾虹的花鸟画的卓越之处在于其超然的审美意境。
1.从草虫画看黄宾虹花鸟画的独特性
齐白石的草虫作品和黄宾虹的草虫作品表达了两种不同的意境,此处先以齐白石的《螳螂》(图16-1)与黄宾虹的《螳螂》(图16-2)为例。在白石的册页中,观者可以一眼就锁定螳螂,螳螂以工笔写就,分毫毕现,无论是劲健的触须还是翅膀的纹路,丝丝入扣、笔笔传神。白石状物的能力非一般画家所能比拟。而螳螂两边的花卉和豇豆,以大写意笔法写成,就像照相机的对焦一样,当焦点在螳螂上,周围景物自然虚化,非常合理。在不大的尺幅之内,齐白石以工笔和大写意两种笔法的对比创造出一种艺术的张力,就像在极短的剧幕里创造出激动人心的高潮一般,匠心独运地将能量浓缩于尺寸之间。
反观黄宾虹的《螳螂》,其草虫隐于花叶之间,全篇浑然一体,天然率真,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力量的对比,读者所能体会的惟有恬静、自然、自由的氛围。在现实生活中,昆虫由于弱小,大部分都有保护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并不容易发现。事实上能近距离、长时间仔细观查活着的、纹丝不动的草虫的机会是很少的,黄宾虹的草虫不是需要集中注意力去盯着草虫看,而更像是人们日常躺在草地里,走过树林间时感受到的草虫:我们只能感知到草丛中、树叶后有一只小精灵,我们可以大概看到它的样子,但是我们无法准确地辨认它的细节,我们也不需要贴近它,那会让它紧张地逃开。
再如《蝴蝶》,在齐白石笔下仿佛能感受到蝴蝶翅膀上的粉扑扑的感觉,蝴蝶身体上的纹路也宛如眼前(图17-1),黄宾虹的蝴蝶如同飞翔的花朵,上下翻飞、灵动而轻盈,它们与花朵融为一体,相互映衬(图17-2)。如果我们没有留意它,或许我们不会注意到它;但是当我们发现它,会惊讶于生命的神韵。
2.内省的花卉
黄宾虹的花卉很多没有年款,年款对于一件作品而言,如同物品的标签一样,非常之重要,它会提供读者许多作品以外的信息,例如作品的创作背景、画作之间的关联等等,但是黄宾虹的花鸟大多数都没有年款,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黄宾虹的许多花鸟画并非为了他人所绘,而是他自己性情的纾解,是个人的内心的独白,这正是黄宾虹花鸟审美意境独特之所在。
黄宾虹的没骨花卉给人一种超然洒脱、清新脱俗、飘然若仙的艺术感受。例如《芙蓉》一图之中,设色雅艳朦胧,如雾里看花,枝叶舒展轻盈,整个花朵如欲随风飞去一般。再如《花石图》(图18)中,不仅花朵的设色、叶子的墨色在若有若无之间,而且石头亦如卷云,脱去坚硬沉重,变为流畅而生动,在水墨淋漓之中有一种风行云散之美。
在黄宾虹的这些没骨花鸟之中,看不见战争的阴影,看不见时局的艰辛,也看不见在艺术求索中的彷徨孤寂。这不禁使然想起魏晋时期的手帖,魏晋时期也是中国历史上政治动荡、危机四伏的时期,但是在这样的岁月之中却涌现了《得示帖》《寒切帖》《适得帖》等名帖。这些手帖的书写也并非为了展示给大众,而是朋友间的交谈。内容平实、亲切,运笔行云流水、自然而然。手帖中冲淡平和、从容自由的美学意境与黄宾虹的没骨花鸟有异曲同工之妙。
《芙蓉》之中的藤蔓的缱绻与《得示帖》中的长笔犹如比翼,《芙蓉》中的花朵一如《得示帖》中的“雾”字,浓成一团(图19-1,图19-2);《寒切贴》中簌簌而下的笔划如《黄花》图寒风中摇摆的藤叶(图20-1,图20-2);申申如也,夭夭如也的兰花如《适得帖》中的连笔一般舒展而安闲,仿佛刚睡醒的样子(图21-1,图21-2)。
图19-2.王羲之 得示帖 得示帖与丧乱帖、二谢帖三帖连裱,28.7cm×58.9cm,称为“丧乱三帖”。收藏于日本宫内厅三之丸尚藏馆。
这种审美意境上的相互呼应、这种内省的艺术气质并非空穴来风。石谷风在《石谷风画集·年表》的1941年条中曾经写道“经黄宾虹先生介绍,购置一批晋唐文书和写经墨迹。据黄宾虹先生考证,此批文书和写经残片年代,上限为西晋,下限至宋初,后即以时序编排成册,曰‘晋魏隋唐残墨’,黄寅虹先生以‘予向’,署名题签。”由此可见,黄宾虹在北平时期对于魏晋书法是有过研究的。
另外,黄宾虹先生在1939年左目患白内障,当时写给黄居素的信笺中就谈及“……近日贱目昏瞀,每日早晨仅能画一小时,过后望不甚晰。……”这一症状在1941年1月加重了,在给段拭的信函中:“无染学兄有道:叠荷手书,正拟奉复,旋得大作及惠书目多册,感谢感谢。清恙复元,闲中浏览笔墨,亦是调摄之道。近来贱目内障,西医需用刀圭手术,时尚因循;唯每日早晨有数十分钟清晰,可以写画,日出之后,即昏翳如雾中。”眼疾对于黄宾虹的生活有着比较深的影响,当一个人关闭双眼时,他的觉知转向内在,内心世界才会缓缓打开。
从另外一些事件中我们也可以读到黄宾虹先生的一些转变,例如在1941年前后,黄宾虹与佛教有了更多的接触,在给黄居素的书信中写道“……近有友创办佛画会……因鄙人为识途,招与计划大略。从来美术图画关系宗教佛学已久,大者可以匡时济世,小者益足为养静摄生。……”而且,在1938年左右,黄宾虹开始研究《易》,并有与友人的讨论,“柱尊先生大鉴:焦氏雕菰楼言《易》之书尚未见,前在沪曾访之,内容若何?敬祈大雅有以教之。……”又:“柱尊先生大鉴:昨读惠缄,并眎焦理堂《易学纲领》,感荷感荷,至为铭佩……仆于静中思研《易》学,先温习各家注解,兼观学说,未能有所心得,有疑难处,当求教益。……”
对于佛学和《易》的研究我们可以看到黄宾虹先生的关注点与个人心性的转变。读黄宾虹的文献,会发现黄宾虹性格中的复杂之处,他早年革命党的斗志和对朋友的满腔热情并没有消失,其实在北平时候,当看见英年早逝的汪采白的老父幼子的生活陷入困境的时候,深入简出的黄宾虹出面组织汪采白的遗作展览,周济学友。在看到北平集结的日本军人,黄宾虹依然会感到愤愤,他对于渐江的研究也参杂着爱国情结。如前所述,黄宾虹在北平的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相反,在日占时期的北平,黄宾虹也曾经几次险遭兵匪之乱,1945年当北平物价飞涨的时候黄宾虹的生活还曾经一度陷入困难,然而生活上的困顿比不上艺术求索中的孤寂、艰辛和彷徨,虽然有傅雷这样的知音,无奈远在上海。作为一位文人,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个人在时局中的无奈无疑是黄宾虹心中的“耿耿”所在。
黄宾虹曾经在给朱砚因的信中写道“故画中自有佳境,可以解除人世烦恼忧愁”,黄宾虹在画花鸟的时候明显比画山水的时候轻松、潇洒、率真,他没有在花鸟画中求索问题,没有在花鸟画中寻找画理,所有的负面的、激荡的心绪在花鸟画中被淡化、消解、释然。历经磨难之后所得到的是精神上的与世无争、空灵通透、隽永超然。这种独特的艺术气质让黄宾虹的花鸟不同于北平的任何一个花鸟派别,他确实在自己的花鸟中达到了“绚烂清华”的艺术境界,梅花香自苦寒来,黄宾虹的花鸟画在北平时期实现了升华与超越。
在北平孤寂的岁月里,在战火连天的时代中,黄宾虹通过花鸟达到对于世事的超脱,对于生命的彻悟,对自己的观照。
黄宾虹在1938年给陈柱的书信中所说:“拙著画说,尝谓画家当有仙气。蒙庄梦为蝴蝶,蝴蝶羽化之仙也,翩翩衣五彩之衣,翔风餐露于花光草际,优游自得,物莫能害,人所羡艷而不可能,而寓之于文。画者,文之余,亦云文之极。学画当如蝶之成仙,自乐其乐可耳。……饱叶,吐丝,成茧自缚,如学者趋时泥古作品,非不煊烂清华,专事媚人,一落院体便犹蛹入汤镬,无生机矣。幸而脱化,即若登仙,此第二期也。……仆画尚在第二期中,因之汲汲孜孜,无日舍古画不观,闻有异品,务期寓目,自觉笔墨时时变易,每日趁早晨用粗麻纸练习笔力,作草以求舒和之致,运之画中,已二十年未间断之,但成篇幅完毕者甚罕。” 黄宾虹选择北上和留居北平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其艺术的自觉,正如卡拉瓦乔的《圣马太蒙召》中的寓意一样,在北平是黄宾虹的选择。
黄宾虹完成了自己的转变,登堂入室、即若化仙。
每个人的人生的不同阶段都会面临转变,这种转变或许是需要扮演新的角色,适应一个新的环境,或者来到一个新的位置,迎接新的挑战。或许要勇敢,要忍耐,要坚持,我们怎么去面对它?保持怎样的心境呢?或许我们能从黄宾虹的北平岁月中受到一点启发,能从他的花鸟画中得到一点灵感。
周 蓉
北京画院 副研究员
原文发表于《荣宝斋》2021年第6期 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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